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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王寡妇说亲  

2011-04-05 13:14:5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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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 一

 

送走读大学的儿子明辉,王寡妇这心里一下子变得没着没落的。 

院里树上还挂着不少梨子,早过了采摘的季节,梨子个个黑乎乎蔫巴巴的,活像隔壁老李家毛驴拉的粪蛋子,再起阵风八成就该落了吧。细想起来这树是自己刚过门那年种的。尽管那时候家里也很穷,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欢天喜地,跟吃着蜜糖扭秧歌似的。可是没多久男人便生了场大病,撇下大了肚子的媳妇疫了,真不敢想这孤儿寡母十八年是怎么熬过来的。王寡妇一边寻思一边剥花生,一剥俩仁一剥俩仁,泪不觉就跟着淌下来了。 

门帘一响,老李一头闯进来:“嫂子,俺来借块雨布,这天看样子要下雨,俺家的果圃还差一小块儿没东西盖。”

“哦,”王寡妇赶紧抹把脸:“雨布有啊,你不说俺还不知道,俺也得去盖盖哩。”

“那咱先去盖你家的吧,俺的反正也没剩几个,盖好你家的再盖俺的也不要紧。”

两人夹起雨布,风风火火地奔出了去。刚把果圃盖好,雨点就劈头盖脸砸下来。王寡妇赶紧招呼老李一起顶着剩下那块雨布,像舞狮子似得落花流水地又奔回家来。 

 

 “啊呀妈呀,这雨简直跟下雹子一样。”王寡妇递块毛巾给老李:“幸好有你帮忙。”

老李嘿嘿嘿地笑道:“哪里啊,要是没你家雨布,我还能扒在果圃上帮你挡雨?”

“去你的,这么大个人了还象个老小孩。”王寡妇笑了一半表情就僵住了。

“嫂子。”老李递回毛巾:“你是不是想明辉了?这孩子大了哪能老呆你边上啊,该让他出去闯一闯了。我年轻那会儿还不是一样……”

“一样个屁,俺儿子是出去读大学的,你是出去赶脚的,能一样吗?”

老李红着脸嗫嚅:“咱那会儿不是没大学上嘛,俺这脑子嫂子你是知道的,村里哪个算帐比俺强?”

“行了,别死鸭子嘴硬了。你今天有福气,俺昨儿个正好割了韭菜买了点肉,晌午就在这儿吃饺子吧。”

“俺……”

“俺俺俺,俺什么俺。”王寡妇狠狠地剜了他一眼:“难不成还有人给你做饭?”

“没有。”老李回答得中气十足,好像在宣扬一件很光荣的事。

 

“嫂子,你包的饺子真好吃,比俺娘做的都好吃。”老李舌头翻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赞美着。

“哎,慢点吃,烫死你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王寡妇把刚揭好的一盘饺子推过去:“好吃多吃点,俺家那死鬼走得早,这些年可多亏你了。”

“哎,嫂子,你说这俺可不爱听,俺可当老王大哥是亲大哥,俺爹死的早,老王大哥对俺可没得说,俺出门时穿的褂子还是嫂子你给缝的呢。”

“啊呀,行了行了,饺子也堵不住你的嘴,净是死啊活啊的。”

“那不是你先说的吗?”

“谁说的?”

“啊,好,算我说的,成了吧。”老李揩了揩鼻尖的汗:“嫂子,赶明儿俺帮你家果树打上药,以后就轻省了。哎,嫂子,别光忙着给我夹,你也吃啊。”

“好。”

 

窗外雨还是哗哗地下个不停,一只梨子落下来,掉进水洼时顺势打了个旋儿,惊起几朵白色的水泡。

 

 


  庄稼人常说夏老虎不咬人秋老虎咬人,没尝过滋味的人不知道,蹲在果树地里胳膊被树枝一下下刮拉着,就好像给刺毛虫滚过一样又痒又疼。

 

“哎,老李啊,要不先歇会,等太阳过了再打。”王寡妇在后面停住喷雾器。

“不用不用,就趁热打上效果才好,药干得快。再说了,你一个半劳力都没歇,我个整劳力歇了怪丢人的。”老李前面一刻不停的挥舞着喷杆:“哎,快点打,我这儿快没气了。”

“哈哈,行啊,你没气我帮你多打点。”王寡妇差点笑岔了气,连按两下都没按动,正好有阵凉风吹过,她干脆放开手,抬起头来整理了一下散乱头发,大声说:“这风,真好。”

“嗯,是挺好,把药都吹到俺身上了。”老李也停下来摇着草帽:“再用个十分二十分钟的就打到头了。”

“哪有那么快?”

“嫂子你的气足啊。”

“哈哈,你就贫吧你。”树叶和着王寡妇的嗓门,哗哗地好像也在笑。

 

“哎,大嫂,要不要帮忙啊。”二赖子打远处走过来:“哟,老李大哥也在啊。”

“不用啦,你来得真是时候,咱们只剩最后一点了。”

“哦,那下回吧,俺先喝点水。”二赖子自说自话地拿起水壶,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半,然后满足地抹了抹了抹腮帮子。

“嘿你个小兔崽子,渴死鬼托生的啊,咱们干了半天都没舍得多喝。”王寡妇恨恨地啐了一口。

二赖子只当没听到,嘻皮笑脸地说了句:“行啊,反正也帮不上啥忙俺先走了。”便一摇一晃的往村口方向去了。

 

小驴车栽了一堆枯树烂叶,晃晃悠悠走在布满车辙的黄土路上,昨天的雨来得快走得更快,只有车轮偶尔碾过的虫子们证明它来过,这些可怜鬼的命不过一场雨的功夫,再过几辆车,恐怕连身子都变成土了。

 

“老李,你这头毛驴也该处理了,人家都笑话了,现在哪还有用这个的?”

“嗯,它是老了没劲了,当初俺从山西带它回来那会,它还是个驴娃娃呢。”老李瓮声瓮气的说:“其实早该处理了,可这么多年下来多少也有点感情了,总有点舍不得。”

“老李,嫂子倒是问你,你这些年就没想着张罗个媳妇?”

“唉,就俺这条件这岁数还跟着搀和啥呀,前些年在外头没顾上,到如今啊,也不敢多想了。哎,嫂子啊,怎么说着说着驴说我身上来了。”

“别打岔,嫂子跟你说正经的呢,你身强力壮的模样也不差,怎么会找不着?要不,赶明儿嫂子就帮你张罗一个。”

“哈哈,行啊,就照嫂子你这样的找吧。”

“去你的,俺一个老婆子还照个屁?”

“你是挺好的嘛,咋不先想法子给自己张罗一个。”

“俺呐,可不敢多想啦,能看好明辉这孩子就行了。”

“多少……多少也得替自个儿想想吧。”

 话没了,老李给驴身上加了一鞭,背影更加厉害地晃动起来。有一阵,她失了神:这背影咋越来越熟悉了呢?

  

 

二赖子一边踢踢踏踏走一边汤水四溢地啃着甜瓜,扭头看见驴车赶忙兜了回来。

“老李大哥,让俺也享受享受干部待遇。”边说边一骨碌爬上驴车岔开腿骑坐在枯枝上。正赶上上坡,毛驴吃了重抻长了脖子原地踏步,老李只得跳下车一手扶辕一手甩了个鞭花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吓得二赖子跟毛驴同时抖了一下。 

驴车一动,王寡妇挑着眉毛开了腔∶“哎,你看你一闲人上来倒把老李给赶下去了,把瓜给我。”

“唉,那啥,俺本来还想带给俺媳妇呢。”二赖子陪着笑脸抖抖缩缩地伸出手。

王寡妇一把叨过来在衣襟上擦两下,掰了一半给老李,嘴里说:“糊弄谁呢?你家玉英不是跟你打架回娘家了吗?”

“哎呀大嫂子,俺糊弄谁也不敢糊弄你啊,玉英前两天就回来啦,这老娘们哪回不是炕头打了炕尾和啊?”

“别吹大牛了。”老李笑呵呵的回头说:“俺看你又是上门去请的吧,老丈人那顿狗屁疵准少不了。”

二赖子红着脸支吾道:“那,那她先搭了个台俺总得搬个梯子吧,这也没啥,没啥嘛。” 

见王寡妇笑得打跌,二赖子慌忙岔开话题:“哎,你们听说了吧,那老孙家的女儿带着男娃回来了。“

“啊?怎么回来了?”

“你们还不知道啊,她跟汉子离啦,法院都判下来了,儿子归她。”

“哎呀,俺记得这老孙家女儿脾气挺好啊,怎么就离了呢?”王寡妇惋惜得直咂舌头。

“是啊,听说是那男人不好,又懒又好赌,家里欠了一屁股饥荒,过不下去了。”

“那不跟你差不多嘛。”老李在前面打趣。

“哪里啊,俺要是敢赌俺爹打断俺的腿?”

“嗯,差不多,是差不多。”王寡妇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。 

一进村二赖子便夹着屁股走了,下车时裤子给树枝划了个巴掌大的窟窿。准要挨媳妇臭骂了,他哭丧着一张脸,直后悔没自个儿走回来。到了家门口,王寡妇嘱咐李就地卸下树枝,自己却马不停蹄的往回赶。老李满腹狐疑地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,冷不防鞋上落了颗粪蛋子,去你的他生气地踹出一脚,毛驴只是晃晃屁股又下了一个,这次粪蛋子骨碌碌滚出老远。 

 

 早上八九点钟样子,一阵敲门声把老李吵醒了,开门一看是王寡妇。

“哟,嫂子,你咋来了,稀客稀客啊。”老李刮着眼屎。

“太阳照到腚片了还睡懒觉,稀客来了有好事。”王寡妇没当自己是外人,直挺挺地闯了进来。

“哎哟,”她惊叫一声:“正间不扫,锅台上的灰有半尺厚,你这还能叫个家嘛。”

老李臊红了脸。他不安地搓着手说:“这个,这个,这两天不是忙嘛。”

“忙个屁,俺看你是懒惯了。”王寡妇顺手抄起苕帚扫起地来。

“哎,嫂子,俺自己来。那个,你可不是专门来帮俺扫地吧?”

 “老李啊,你这儿哪还下得了眼啊,真得找个人好好管管了。”王寡妇话里有话。

“不用,俺一个人过惯了。”老李闷头把垃圾扫出正间。

“嗨,这么大的人还害羞啊,你娘不在嫂子就给你做回主,这么合适的人家还挺难找的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不用什么不用,不用也得先听听再说。”王寡妇索性摆好架势坐到炕头上:“昨儿个,俺去老孙家看见国香了,这么多年下来又生了娃,还真没怎么走样,脸儿反倒比在家的时候白了,那娃虎头虎脑也挺好的。俺跟她说……”

“俺不要。”老李皱着脑门不停地挠头。

“你,你这人怎么这么犟,一点好赖话都不会听。”王寡妇板下脸指着他的脑门说:“你说你还图个啥?有个媳妇帮你做饭洗衣服的不好吗?国香还没结扎,你要是不喜欢那娃就再生一个。你说你就这样一个人算过得什么日子?”

“俺……俺自己也……”老李还待分辩,却见王寡妇眼睛红了,只得把半截话咽了回去。

 “好好记着哈,下月初九自己上门去,国香爹娘那里俺都说好了。”王寡妇撂下话冲出大门,禁不住一阵苦意上涌,眼泪就真掉下来了。

屋内,老李慢慢地把烟叶塞进烟锅里,用拇指压两下,划根火柴点上,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大口。太阳不愠不火,晒得人懒洋洋的,拴在柱子旁的老毛驴甚至唏哩哩地撒着欢长叫起来。 

 

 

 

缝纫机答答地响,王寡妇一板一眼地缝着裤子,忽然瞥见婆婆靠在大门上揉腿,忙撂下布料一溜小跑迎过去。去年的这个时候,老太太赶着过来锥苞米,结果走得急摔了跟头,骨折了,这才没好几个月呢。

 

“妈,您走这么急干什么呀。”王寡妇小心地搀着老太太,象端了满满一盆水。

“秀莲啊,俺没事,俺的身体好着哩。”老太太嗓门可不小:“俺合计着这两天闲散了,该锥锥苞米了。”

“苞米放在厢屋最里边,过两天再锥吧,要不您先帮俺剥花生,您剥得比俺快多了。”王寡妇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:老祖宗哟, 您怎么一点不长记性呀。再说了,就您现在这样儿哪儿还锥得动苞米啊。

“也行,也行,别当娘不中用,以前生产队上没人比俺剥花生快。俺排第一,老潘儿排第二。”老太太絮絮叨叨,王寡妇只陪着笑听着。 

“哎,这衣裳是给谁做的,明辉吗?”

“娘,不是明辉,是老李。”

“谁啊?”老太太耳朵有点背听不太清楚。

“老李,李学富。”

“哦,是小新生啊,那娃不错,该给人家做套衣裳,上回就是他背俺上医院的,你爹死的时候也是他帮着打点的呢。”

“娘,人家学富现在可不是娃了。噢,您觉得要是把国香说给他怎么样?”

“国香?国香不是早嫁到陈家沟了吗?”

“离啦,又回来啦,还带着一个男娃呢。”

“啊呀呀,这阵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,动不动就离婚,俺那个时候一个离婚的都没有。”老太太咂舌不已。

“电视里不是说嘛,时代不同了。对了,娘,您以前也好给人说对象,您觉得他俩行不行啊?”

“小新生挺好的就不用说了,俺不摸国香的脾气。看她爹娘那样儿,这闺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。”老太太说完看法又叹了口气:“唉,这要是她俩真结了婚,以后可就不好天天来帮咱家的忙了。”

王寡妇乐了:“嗨,看您说的,学富又不是咱家的长工,您还想让人一辈子打光棍儿啊?”

“唉,话是这么说,小新生是俺看着长大的,你不觉得他挺好吗?”老太太瞄了王寡妇一眼,还待要说却给打断了话茬。

“娘,俺帮他们打点好了,下月初九就去相面。”

“啊,也好,也好。唉。”老太太还是直叹气。

 

整个下午,老太太边剥花生,边把老李从头到脚叨咕了个遍,说他小时候怎么机灵,跟自己儿子关系怎么好,他爹死的时候怎么哭,赶脚回来稍什么好吃的,当然也没忘记细说他怎么背自己上医院,怎么给老头子办丧礼。王寡妇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渐渐听得心烦意乱,一不留神竟锁错了裤边。罢了罢了,她奋力把缝纫机蹬得山响,慢慢才拉回心思来。针尖飞快地跑过布料,意想中样子一点点显现出来。突然她想起一句戏文“为他人做嫁衣裳”,不觉丢了魂似的,迟迟不能咬断最后一根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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