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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父亲老了,我还没找到爱他的方式  

2005-10-23 17:51:39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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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刚给家里打电话,父亲接的。因为平常都是傍晚打,所以父亲问:“怎么现在打电话回来?”“哦,今天是中秋节啊,你们吃过饭没有?”“正准备吃,要不要叫你妈听电话?”“嗯,好吧。”

我和父亲的电话通常都是这样,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,似乎两个男人之间没必要婆婆妈妈的。母亲一接手,总是东家领了媳妇回来,西家生了孩子什么的,千方百计往结婚方面绕。我要么嗯嗯嗯好好好行行行,要么整个五年计划敷衍一下。这回应付了一小下,我干脆说:“妈,我想问问爸爸的情况。”“哦,要他听吗?”“不用,我就想问你。俺爸现在身体好吗?是不是还天天锻炼啊?”“好,身体好,每天早上跑步。现在还学会了拉胡琴,整天跟着秧歌队活动,开心得不得了。”

父亲以前喜欢吹口琴,后来生了病,嘴巴有点歪,口琴吹不利落,没想到现在又学会了拉二胡。听母亲说,现在村里的秧歌队有好几十号人,都是五六十岁的,大家一空下来就凑到一块吹拉弹唱跳,有的时候还到周围村子里演出,看的演的都是自发的,每到一个地方都跟过节似的全民同乐。平日工作,空闲时娱乐,难怪父亲这么开心。如果说还有一点不开心的地方,那就是小儿子整年在外很少回来看他吧。

挂上电话,不由得回想起父亲的点点滴滴。父亲是村里的赤脚医生,有一间小小的医务室,小时候我天天在那里玩,父亲一有空就教我写字画画,还教我用手术刀剪纸。一些爷爷有事没事喜欢到这里来,或者跟父亲聊天或者逗我玩,他们最喜欢考我加减法,这些根本难不倒我。有一次,一个爷爷想了个新点子,说要是我捂住嘴巴肯定说不出舞定福三个字,我不信,捂着嘴大声说:舞--定--,没等说完其他人就笑起来。我忽然明白过来,那个爷爷在骗我,舞定其实是捂腚,于是我跳起来指着他说:“你才捂腚,你才是捂腚呢。”爸爸赶紧把我拉到怀里摸着我的脑袋说:“傻孩子,爷爷是逗你玩呢,不准骂爷爷。”“为什么只好他骗我,不好我骂他啊?”“爷爷是长辈啊,小孩子怎么好骂长辈呢?”“哦。”我有点委屈地答应着。虽然我不懂为什么爷爷可以骗小孩,但是知道小孩不可以骂长辈。吃一堑长一智,不久我周围的小朋友都会捂着嘴巴说舞定福了,他们得意因为我说不出,我更得意因为我知道不能说,看来那位爷爷真是为我好,我不该骂他。而我对父亲怀抱的记忆只有这么一次,许多年后,当父亲帮我准备好外出读书的行囊时,我才意识到其实自己一直都在父亲的怀抱,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
奶奶在世的时候经常给我看老照片,里面有一张是个陌生的姑娘的。奶奶说父亲以前读卫校的时候,人长得高高大大,篮球又打得特别好,有很多女孩子喜欢,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子是他当时的女朋友。我不知道父亲到底有多喜欢她,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开,但那时能拥有一个年轻姑娘的照片绝对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。我有点失落,我觉得父母的婚姻虽然不浪漫,但是是完美无瑕的。他们相濡以沫几十年,从没给我们姐弟留下一次争吵的印象,没有深沉的爱,这是不可能的。直到现在我也不敢问父亲,尽管他可能早已忘记了她,我更不敢问母亲,说不定她从来都没听说过她。我想父亲是爱母亲的,这就够了。

记得高考前的一个晚上,我觉得心情很乱,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向来不理家务的父亲突然说:“我帮你按摩一下头部吧,可以消除疲劳的。”当那双温暖的大手放在额头上时,我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,感觉再也没有东西能够阻挡我的前进。此后的一个多月,每天睡觉前母亲都会削一个苹果让父亲送给我,父亲总是轻轻地敲开房门把苹果递过来,然后再轻轻地关上。我知道他们只挑烂了部分的苹果吃,给我吃的总是最大最好的。

最近一次见父亲时,他突然笑眯眯地问我:“你看我有没有跟以前不一样啊。”我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父亲,他的白头发多了一些,皱纹也多了一些,身材也胖了一些,迟疑地说:“没有啊,就是白头发多了些,人胖了点。”母亲在旁边提醒我看看父亲的嘴巴,我才注意到父亲的嘴巴有点歪。父亲说前段时间病了,嘴巴歪得厉害,好在自己懂针灸,现在基本纠正回来了,“就是口琴不能吹了。”父亲边说边摇头,“是啊,他现在嘴巴漏风。”母亲大笑着。我在外地的时候,他们从来不讲这些,总是说家里什么都好,说他们身体好生活也好很满足。

我和父亲还是很少说话,父亲老了,他爱了我一辈子,我还没找到爱他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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